小人经

五代 旧题 冯道 撰 · 一名《荣枯鉴》 · 十卷 · 全文免费阅读

典籍
简体 繁體 EN 日本語
目 录 圆通卷一 闻达卷二 解厄卷三 交结卷四 节仪卷五 明鉴卷六 谤言卷七 示伪卷八 降心卷九 揣知卷十 底本与校例

圆通卷一

全书从「名」与「利」起头。圆通者,不执一端、随势而转之谓。前半说名利本身无罪,有罪的是人;后半把君子、小人一并拆掉——贵贱得失都不由存心决定,名是虚的,利是惑人的,而小人是多数,多数敌不过。这是全书的立论处:它不劝人做小人,它把「做君子划不来」讲成一条可以推演的道理,往下九卷都由此推。这部书没有古本,题署与出身见卷末《底本与校例》,这里先说一句:所谓「五代冯道撰」是今人之说,宋以来的公私书目没有一家著录过它。

善恶有名,智者不拘也。天理有常,明者不弃也。道之靡通,易者无虞也。

善和恶各有名目,明白人不被这名目捆住。天理有它的常轨,眼亮的人不丢开它。路通不通,肯变的人不放在心上。(「拘」是拘束、受限;「靡」是无、不;「易」是变易、随势而改;「虞」是忧虑。三句一路排下来:名目可以不管,常理不能不认,通塞不必发愁。)

惜名者伤其名,惜身者全其身。名利无咎,逐之非罪,过乃人也。

爱惜名声的反而毁了名声,爱惜身子的倒把身子保住了。名和利本身没有毛病,去追也不算罪过;有毛病的是人。(「咎」是过失。末句把责任从物移到人身上——这是全书反复使用的一种手法:先取消对象的善恶,再取消行为的善恶,剩下的只有得失。)

君子非贵,小人非贱,贵贱莫以名世。君子无得,小人无失,得失无由心也。名者皆虚,利者惑人,人所难拒哉。

君子并不因此就尊贵,小人并不因此就下贱,贵贱不是靠这种名目定于世的。君子未必得到,小人未必失去,得失不取决于存心。名都是空的,利是能迷人的,而人很难拒绝。(「莫以名世」是不凭名目立于世;「无由心也」是不取决于存心。)

荣或为君子,枯必为小人。君子无及,小人乃众,众不可敌矣。名可易事难易也,心可易命难易也,人不患君子,何患小人焉?

显达的人有时被称作君子,败落的人一定被叫作小人。做得到君子的没有几个,小人却是多数,多数是敌不过的。名声可以换,事情不好换;心地可以换,命不好换。人本来就不去害君子,又何必去害小人。(「无及」是及不上、做不到;「敌」是抵挡。末句旧注不一:一说「一般人不加害君子,更不会加害小人」,一说「连君子都不必忧虑,何况小人」;两说都通,而全卷的结论一样——做君子划不来。「荣」「枯」二字即本书另一个名字《荣枯鉴》所本。)

闻达卷二

讲做官,怎么升上去。「闻达」二字出诸葛亮《出师表》「不求闻达于诸侯」,这里整个反用。一条总则:悦上者荣,悦下者蹇;只直不媚上头起疑,只媚不直下头抛弃——既然只能取一头,就取上头。后半立起两根柱子:不被虚名绑住叫「实」,不以奸行为耻叫「察」,合起来是「无羁无耻」四个字。这是全书写得最直白的一处。

仕不计善恶,迁无论奸小。悦上者荣,悦下者蹇。君子悦下,上不惑名。小人悦上,下不惩恶。下以直为美,上以媚为忠。直而无媚,上疑也;媚而无直,下弃也。上疑祸本,下弃毁誉,荣者皆有小人之谓,盖固本而舍末也。

做官不论善恶,升迁不问奸不奸、小不小。讨上头喜欢的显达,讨下头喜欢的困顿。君子讨下头喜欢,上头就不被他的名声迷住;小人讨上头喜欢,下头的恶就没人惩治。下头以正直为美,上头以顺从为忠。只直不媚,上头起疑;只媚不直,下头抛弃。上头起疑是祸的根,下头抛弃不过坏了名声;显达的人都免不了被叫作小人,因为他们保住了根、丢掉了枝。(「蹇」音 jiǎn,困顿不顺;「惩」是惩治。「固本而舍末」把上头的信任定为本、下头的口碑定为末——全书的取舍都从这一句推出去。)

富贵有常,其道乃实。福祸非命,其道乃察。实不为虚名所羁,察不以奸行为耻。无羁无耻,荣之义也。

富贵是有常道的,那条道叫「实」;福祸不是命定的,那条道叫「察」。实,就是不被虚名绑住;察,就是不把奸诈的行为当成耻辱。不被绑住、不知耻辱,这就是「荣」的含义。(「羁」本是马络头,引申为束缚。「无羁无耻」四字是本书最露骨的一句,历来引它的人多,替它辩解的人少。)

求名者莫仕,位非名也。求官者莫名,德非荣也。君子言心,小人攻心,其道不同,其效自异哉。

想要名声的别做官,官位换不来名声;想要官位的别要名声,德行换不来显达。君子谈论人心,小人算计人心;路子不同,结果自然两样。(「言心」与「攻心」只差一字:一个是讲,一个是打。)

解厄卷三

讲怎么从祸事里脱身。前提是「无忧则患烈」——不预先担心,祸来了就重。办法分上下两头:对上不失其心,对下不结怨;真出了事,在上头面前不辩而自认,在下头面前抢先把人扯进来。末段是全书最冷的一段:君子不结党,所以出事没人帮;小人以利相交,所以出事有人帮。「道义失之无惩」六个字,是它替小人写的辩护词。

无忧则患烈也。忧国者失身,忧己者安命。祸之人拒,然亦人纳;祸之人怨,然亦人遇。君子非恶,患事无休;小人不贤,余庆弗绝。

不先忧虑,祸患来了就烈。替国家忧的把自己搭进去,替自己忧的把命保住。祸是人人都推开的,可也是人自己招来的;祸是人人都怨的,可也是人人都碰得上的。君子并不作恶,麻烦却不断;小人算不上贤良,好日子却不绝。(「纳」是收进、自取。「余庆」出《易·坤·文言》「积善之家必有余庆」——本书把这句话整个倒过来用。底本此字作「佘」,于此无义,据通校本改。)

上下离心,非小人难为;下不结怨,非君子勿论。祸于上,无辩自罪者全。祸于下,争而罪人者免。

上下一离心,不是小人办不到;下头不结怨,不是君子谈不上。上头出了事,不辩解、自己认罪的保得住;下头出了事,抢先把罪推给别人的脱得开。(通校本首句作「上不离心」——与下句「下不结怨」正对,于文为顺,意谓「要上头不生二心,不做小人做不到」。底本作「上下离心」亦可通,今仍从底本,并存异文。)

君子不党,其祸无援也。小人利交,其利人助也。道义失之无惩,祸无解处必困,君子莫能改之,小人或可谅矣。

君子不结党,所以出了祸没人搭救;小人以利相交,有利可图时不缺帮手。丢掉道义并不受什么惩罚,祸事没有解法就一定困住;君子改不了这一条,小人倒或许还情有可原。(「不党」用《论语·述而》「君子不党」义。末句是全书的辩护词:既然道义既无偿又无罚,做小人便被说成一种可以原谅的选择。)

交结卷四

讲交人。第一句就把贤与恶并列为可用之物,第二句把敌友说成随时对调。中段讲「示人以愚」:让人以为你蠢,谋才做得大——与《老子》「大智若愚」形似而心异,一个是不炫,一个是设局。末段是全书被引得最多的一句:君子以仁相交,只怕仁不够周到;小人在暗处结伙,只怕明处的压不下去。君子斗不过小人,就败在这里。

智不拒贤,明不远恶,善恶咸用也。顺则为友,逆则为敌,敌友常易也。

有智的不拒绝贤人,明白的不疏远恶人,善的恶的都拿来用。顺着自己的是朋友,逆着自己的是敌人,敌友是常常对调的。(「咸」是都、皆。底本此字作「鹹」,系简繁转换之误,据通校本正。)

贵以识人者贵,贱以养奸者贱。贵不自贵,贱不自贱,贵贱易焉。贵不贱人,贱不贵人,贵贱久焉。

因为认得人而显贵的才真贵,因为养着奸人而下贱的就真贱。显贵的不自以为贵,卑贱的不自甘于贱,贵贱就会对调;显贵的不轻贱人,卑贱的不高抬人,贵贱就长久不变。(四句两两相对,说的是一件事的两面:位置会动,而态度决定它往哪边动。)

人冀人愚而自明,示人以愚,其谋乃大。人忌人明而自愚,智无潜藏,其害无止。明不接愚,愚者勿长其明。智不结怨,仇者无惧其智。

人都盼别人蠢而自己精,所以把蠢的一面摆给人看,谋才做得大。人都忌别人精而自己蠢,智谋藏不住,害处就没个完。明白人不去交接蠢人,蠢人不会让你更明白;有智的不去结怨,结了仇的人不会因为你有智就怕你。(「冀」是希望;「潜藏」是深藏。「示人以愚」与《老子》「大智若愚」形似而心异:一个是不炫,一个是设局。)

君子仁交,惟忧仁不尽善。小人阴结,惟患阳不制的。君子弗胜小人,殆于此也。

君子用仁去交往,只担心自己的仁还不够周全;小人在暗处结伙,只担心明处的压不下去。君子斗不过小人,差不多就差在这里。(「阴」「阳」在此是暗与明。末字「的」不成文言:全书句末的语助词只有也、矣、焉、哉、耳五个,独此一处作「的」,通校本亦同,无从据改,姑存其旧——这个字本身就是今本晚出的一条内证。又通校本此句作「惟患阴不制的」,失了阴阳相对,今从底本。)

节仪卷五

讲气节。标题底本作「节仪」,通行印本多作「节义」,而卷末「此非节义之道」正用「义」字。全卷分两截:前截说真君子藏在小人的外表下面,后截说气节抵不过金钱、道义抵不过性命。末句是本书少见的坦白——「此非节义之道,然生之道焉」:我讲的不是节义,是活命。

外君子而内小人者,真小人也。外小人而内君子者,真君子也。德高者不矜,义重者轻害。

外面是君子、里面是小人的,才是真小人;外面像小人、里面是君子的,才是真君子。德高的不自夸,重义的把自身的损害看得轻。(「矜」是自恃、夸耀。)

人慕君子,行则小人,君子难为也。人怨小人,实则忘义,小人无羁也。难为获寡,无羁利丰,是以人皆小人也。

人嘴上仰慕君子,做起来是小人,因为君子难做;人嘴上怨恨小人,实际上早把义丢了,因为做小人没有拘束。难做的所得少,无拘束的获利多,所以人人都成了小人。(这一段是全书的推理骨架:把行为换算成成本与收益,结论便自己走出来。)

位高节低,人贱义薄。君子不堪辱其志,小人不堪坏其身。君子避于乱也,小人达于朝堂。

位子越高气节越低,人越卑贱道义越薄。君子受不了志向被侮辱,小人受不了身子被毁坏。所以乱世里君子躲开,小人在朝堂上得志。(底本「志」作「誌」,系简繁转换之误,据通校本正;卷九「其志无改」同。)

节不抵金,人困难为君子。义不抵命,势危难拒小人。不畏人言,惟计利害,此非节义之道,然生之道焉。

气节抵不过金子,人穷的时候难做君子;道义抵不过性命,形势危急的时候难免做小人。不怕人议论,只算利害——这不是节义之道,却是活命之道。(末句是全书唯一一次承认自己讲的不是道义;「然生之道焉」五字,也是它被称作《小人经》的由来。)

明鉴卷六

讲看人看事。开口就是「福不察非福,祸不预必祸」,接着给出一串具体办法:用小信换大诈,盯小处定大谋;话不说尽、事不做绝,连至亲也要防;装怕、装恭而心里忍着、忌着。后半更露——用人只论有没有用,靠山只靠钱,用奸人去治奸人,治恶不可用善。末句「计非金者莫施」把一切收束在钱上。

福不察非福,祸不预必祸。福祸先知,事尽济耳。

福来了看不出来就不算福,祸来了不预先防就一定成祸。福祸能先知道,事情就都办得成。(「济」是成、渡过。)

施小信而大诈逞,窥小处而大谋定。事不可绝,言不能尽,至亲亦戒也。佯惧实忍,外恭内忌,奸人亦惑也。知戒近福,惑人远祸,俟变则存矣。

给一点小信用,大的诈术就行得通;盯住小地方,大的谋划才定得下来。事不做绝,话不说尽,对最亲的人也要留一手。假装害怕而其实忍着,外面恭敬而心里忌恨,连奸人也会被骗过去。懂得留一手就近于福,骗得过人就远于祸,等到局面一变就能存身。(「逞」是得逞;「佯」是假装;「俟」音 sì,等待。)

私人惟用,其利致远。天恩难测,惟财可恃。以奸治奸,奸灭自安。伏恶勿善,其患不生。

用自己人只看有没有用处,利益才能长远。上头的恩典难以预料,只有钱财靠得住。用奸人去收拾奸人,奸人灭了自己就安稳。制服恶人不要用善法,祸患才不会再生。(「私人」指亲信;「伏」是制伏。)

计非金者莫施,人非智者弗谋,愚者当戒哉。

不是万全的计不要施行,不是有智的人不要与他共谋;蠢人应当引以为戒。(「计非金者」旧注两说:一说「金」谓万全、如金之固,一说「金」就是钱——与上段「惟财可恃」相承,后说于此为顺。)

谤言卷七

全书唯一一卷通篇是办法,讲怎么毁一个人。四句四个步骤:把他逼到窘境让他自污、厚待他的仇人、翻他的旧事、替他编话。接着讲被谤时怎么办——不辩自明,强辩反浊。末段讲借力:借上头的名义压人,借众人的嘴取信。同一部书里两副面孔,就在这一卷里挨着。

人微不诤,才庸不荐。攻其人忌,人难容也。陷其窘地人自污,谤之易也。善其仇者人莫识,谤之奇也。究其末事人未察,谤之实也。设其恶言人弗辩,谤之成也。

地位低的人不必跟他争辩,才具平庸的人不必荐举。攻他被众人忌恨的地方,众人就容不下他。把他逼到窘境,他自己就脏了——这是毁谤里最省力的。厚待跟他有仇的人而别人看不出来——这是毁谤里的奇招。翻出他不为人知的小事——这是毁谤里最扎实的。替他编出恶言而他辩不清——毁谤就成了。(「诤」是直言争辩;「汙」是「污」的异体字;「末事」是细小旧事。四句合起来是一套次序:先找恨他的人,再逼他失态,再翻旧帐,最后造话。)

谤而不辩,其事自明,人恶稍减也。谤而强辩,其事反浊,人怨益增也。

被谤而不辩,事情自己会清楚,别人的厌恶还能减几分;被谤而硬辩,事情反而更浑,别人的怨恨只会更多。(与上段对看:上段教人怎么谤,这段教人被谤时怎么办。)

失之上者,下必毁之;失之下者,上必疑之。假天责人掩私,假民言事见信,人者尽惑焉。

失了上头的信任,下头一定跟着毁他;失了下头的人心,上头一定跟着疑他。借「天意」去责备人,好遮自己的私心;借「民意」去说事,好取得信任——人就都被蒙住了。(「假」是借。这一段把上下两种势都当作可以借用的工具。)

示伪卷八

讲真与假。第一句「无伪则无真」把两者绑在一起,接着说真不必忌假、假不能代真,可怕的只是分不清。中段把真伪的判准从内容换成方向:顺上头的,假也不算过;逆上头的,真也是罪。后段讲忠与仁:君子的仁是不弃旧,小人的行是不怀恩——而做不做得出来,跟困厄显达无关,只跟人本身有关。这一句与卷五「是以人皆小人也」正好相反相成。

无伪则无真也。真不忌伪,伪不代真,忌其莫辩。

没有假就没有真。真的不怕假的,假的代替不了真的,可怕的是分不清。(「辩」通「辨」,分别。)

伪不足自祸,真无忌人恶。顺其上者,伪非过焉。逆其上者,真亦罪焉。求忌直也,曲之乃得。拒忌明也,婉之无失。

假装得不够像,就会害了自己;真诚得没有顾忌,也会招人厌恶。顺着上头的意思,假的也不算过错;逆着上头的意思,真的也是罪过。有求于人最忌直说,绕着说才求得到;拒绝人最忌说明白,婉转说才不出错。(「伪不足自祸」旧注两说:一说「假得不彻底反而惹祸」,一说「作假本身不足以自招祸」;与下句「真无忌人恶」相对,前说为顺。)

忠主仁也,君子仁不弃旧。仁主行也,小人行弗怀恩。君子困不惑人,小人达则背主,伪之故,非困达也。

忠以仁为主,君子讲仁就不抛弃旧人;仁要落在行上,小人的行事里没有感恩。君子就是困窘也不去骗人,小人一显达就背弃旧主——这是伪不伪的缘故,不是困窘还是显达的缘故。(末句把行为的原因从处境挪回人身上,与卷五「是以人皆小人也」相反相成。)

俗礼不拘者非伪,事恶守诺者非信,物异而情易矣。

不守俗套的算不上伪,明知是坏事还守约的算不上信;事情不同,处置也要跟着变。(通校本此句断作「俗礼,不拘者非伪;事恶,守诺者非信」,义同而标点异。)

降心卷九

讲怎么让人服。头一句就把「以智治人」否掉——智总有用尽的一天,人就背你;要服人得慑服他的心。中段是手法:不显的术才成功,暗用的谋才取胜;对君子用他的亲人作质,对小人一次比一次狠。末段讲分寸:仁义不可滥,恩威不可偏。全书讲「戒」,多半是讲给施术的人听的。

以智治人,智穷人背也。伏人慑心,其志无改矣。

靠智谋去管人,智谋用尽了人就背离你;要制伏人得先慑服他的心,这样他的心志才不会再变。(「慑」是使之畏服。底本「志」作「誌」,系简繁转换之误,据通校本正。)

上宠者弗明贵,上怨者休暗结。术不显则功成,谋暗用则致胜。君子制于亲,亲为质自从也。小人畏于烈,奸恒施自败也。

上头宠你的时候不要把尊贵摆在脸上,上头怨你的时候不要在暗处结党。手段不显露才办得成,谋划暗里用才取得胜。君子受制于亲情,拿他的亲人作人质,他自然就顺从;小人怕更狠的,奸法不断地施下去,他自然就垮。(「恒」是常、不断。此段是全书罕见的一处直说手段。)

理不直言,谏非善辩,无嫌乃及焉。情非彰示,事不昭显,顺变乃就焉。

道理不要直说,进谏不靠能言善辩,不惹人嫌才说得进去。心意不必摆明,事情不必挑开,顺着局面变才办得成。(「及」是达到、说得进;「就」是成。)

仁堪诛君子,义不灭小人,仁义戒滥也。恩莫弃贤者,威亦施奸恶,恩威戒偏也。

仁足以害了君子,义却灭不掉小人,所以仁义最忌滥用。施恩不要漏掉贤能的人,威罚也要落到奸恶的人身上,所以恩威最忌偏在一边。(「堪」是能够、足以。上句说仁义的无力,下句说恩威的用法——本书真正信的是后一对。)

揣知卷十

收尾一卷,讲揣摩。善察知人,善思知心;知道了就不怕,也防得住。中段讲反面:知道的不给人看,看出去就是祸。末段四句是全书的收束,也是四件实事——设疑以验真伪,附贵以避殃祸,结交左右以探消息,置人于险难以绝其念。「无不破哉」三字之后,全书就没有了。

善察者知人,善思者知心。知人不惧,知心堪御。

善于观察的能看清人,善于思索的能看清心。看清了人就不怕,看清了心就防得住。(「御」是抵挡、防备。)

知不示人,示人者祸也。密而测之,人忌处解矣。君子惑于微,不惑于大。小人虑于近,不虑于远。

知道的不摆给人看,摆出去就是祸。暗暗地去测度,别人忌恨的地方就化开了。君子在小事上糊涂,大事上不糊涂;小人只算眼前,不算长远。(末两句是全书对君子唯一一句近乎褒扬的话,而它接在一段教人藏智的话后面。)

设疑而惑,真伪可鉴焉。附贵而缘,殃祸可避焉。结左右以观情,无不知也。置险难以绝念,无不破哉。

故意设下疑点去迷惑他,真假就照得出来。攀附显贵、结上这层缘分,灾祸就躲得开。结交他左右的人来看他的情形,没有打听不到的;把他放到险难里去断他的念头,没有攻不破的。(「鉴」是照、辨,与书的另一个名字《荣枯鉴》同字;「缘」是攀结缘分。全书以此四句作结——前面几卷还在讲道理,到这里只剩办法。)

底本与校例

这部书没有古本。今本题「五代 冯道 撰」,或题「长乐老 撰」。冯道(八八二—九五四)确有其人:欧阳修说他「事四姓十君」(后唐、后晋、后汉、后周,其间并事契丹),拜相二十余年;干祐中他自作《长乐老自叙》,文存《旧五代史》卷一百二十六本传。欧阳修《五代史记》卷五十四《杂传第四十二》开卷第一段,先引管子「礼义廉耻,国之四维」,接着就是「予读冯道《长乐老叙》,见其自述以为荣,其可谓无廉耻者矣」。但《荣枯鉴》这个书名,史志不见著录——《宋史·艺文志》八卷(《宋史》卷二〇二至二〇九)本页逐条检过,全志不见「荣枯」二字,冯道名下只有《冯道集》六卷、《河间集》五卷、《诗集》十卷三种;今人论此书者,也都说宋元以来的公私书目没有一家著录它。更没有任何写本、刻本传世。今天流通的十卷本只见于近数十年的通俗印本,每一种都印着同一句题辞——「曾国藩曰:一部《荣枯鉴》,道尽小人之秘技,人生之荣枯」——而一概不注出处。本架上的《冰鉴》也是托在曾国藩名下的一种。本页因此把它当托名之作来读:题署照今本作「五代 旧题 冯道 撰」,反证摆在卷一篇旨的开头。

封面不是这部书的封面——这部书没有封面。用的是南宋初刊宋修本《五代史记》卷第五十四的卷端叶(台湾国家图书馆藏,善本书号 201.243 01561,七十四卷十八册,十二行行二十一至二十三字,小字双行行二十四至二十七字,左右双栏,白口单鱼尾,版匡一六·七×一一·六公分,钤「宋本」「东宫文库」「杨印守敬」「星吾海外访得秘笈」诸印)。叶上自右而左是「五代史记卷第五十四/杂传第四十二 欧阳修撰/冯道 徐无党注/李琪 郑珏/李愚 卢导 司空颀」,接着就是「传曰:礼义廉耻,国之四维……予读冯道《长乐老叙》,见其自述以为荣」。被署上名字的那个人,在正史里被立传的第一叶,就是这一叶。裁法:3000px 宽的双叶渲染,按列亮度量出书口在 x≈1490,取左半叶 x 48..1340、y 0..2345,缩到 560 宽。

正文底本用维基文库录文《荣枯鉴》十卷(题「长乐老」撰),全书十卷三十六段,正文一千二百七十九字(本页所加的标点不计在内)。

通校轩宇阅读网所收《荣枯鉴》原文(与博古文刊本同一系统,即今传白话译注本的一路),逐字机器比对。两本字数相同,同为一千二百七十九字,全书只得异文三处,每一处都在该段注释里出校:卷三「余庆弗绝」(底本作「佘」,不成义,从通校本);卷三「上下离心」(通校本作「上不离心」,与下句「下不结怨」正对,今仍从底本并存异);卷四「惟患阳不制」(通校本作「阴」,失了阴阳相对,今从底本)。

凡例:一、底本系由简体录文转成繁体,过度转换四处——卷三「佘」当作「余」,卷四「鹹」当作「咸」,卷五、卷九「誌」当作「志」——本页一律改正并在该段注释里出校。二、卷、段与标点为本页所加;底本无句读。三、卷五标题底本作「节仪」,通行印本多作「节义」,而该卷末句正作「此非节义之道」;今从底本作「仪」,记于此。四、卷四末字「的」不成文言,两本皆同,无从据改,仍其旧而出校——全书句末的语助词只有也、矣、焉、哉、耳五个,独此一处例外。

篇旨与注释为 AI 所撰,可用工具栏第一颗按钮开关。

— 回顶 —